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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闯关东的血泪史

  

  近日，中央、山东、辽宁等众多电视台争相热播电视连续剧《闯关东》，主人公朱开山一家的经历在我们家乡引起了轰动。许多人、许多家庭含着眼泪守在电视机前，播两集看两集，播五集看五集。

    从清朝到解放前，我们这里差不多家家有人闯关东。我家祖爷爷和爷爷两代人闯了关东。和朱开山不同的是祖爷爷和爷爷没有留下革命史，英雄史，留下了几代人忘却不了的血泪史。

    我祖爷爷叫张文奎，爷爷叫张锡书。

   祖爷爷的年龄、闯关东的时间与电视剧中的朱开山基本相同。

    约1900年，28岁的祖爷爷扔下年轻的妻子和六七岁的女儿、三四岁的儿子去了关东。一去无音信。祖奶奶迈动着一双小脚种地、拉扯俩孩子，受尽了千般辛苦万般累。

   祖爷爷一走20年，48岁那年突然回了家。当时，我爷爷、我老姑都已成了家。奶奶已到我家，身上怀了我父亲。

    奶奶说，我祖爷爷身高1.85米以上，我家屋门（门框高1.80米）祖爷爷要弯着腰进，祖爷爷非常魁梧，是个美男子，肤色白里透红，方脸、大眼睛、大双眼皮，虽然48岁，面容红花桃色，和我爷爷站一块不像爷俩像哥俩，比我爷爷还好看。我爷爷就是美男子，高约1.75米，肤色白里透红，方脸、大眼睛、大双眼皮，正月里到各村踩高跷，被姑娘媳妇拧得大腿上一块青一块青的。她当时一见公公如此，就羞得跑进了她住的西间屋里。祖爷爷带回（可能有一些钱）两棵长白山人参，一个虎胆，一大块鹿茸。人参可能是很珍贵的档次，到我记事时，人参还有大拇指粗，长约5厘米，根须全没了；虎胆已招了虫子，鹿茸时常被街坊这家切几片，那家切几片，后全切完。这三件珍宝如果在其他家庭，能卖个好价钱，但在我家，不知是不知道卖还是我祖奶奶不舍得卖留作对丈夫念想，一直用几层绸布包裹放在她住的东间屋桌子上的板匣里，可能常拿出来看看，思念亲人。

    祖爷爷在家里住了几个月，大谈关东亚布力、长白山怎么富庶，怎么遍地是宝，忽悠着我年轻志鸿的爷爷也要去闯关东，干番大事业。

    一天，爷俩撇下两个小脚女人：一个老媳妇，一个新媳妇，去了关东。

在那个靠人工牲口耕种的农业社会里，两个小脚女人种地，心酸苦累可想而知。爷爷走后不久，我父亲出生。两代女人，一个儿孙，祖奶奶、奶奶视其为珍宝，抱着他下地，抱着他赶集，人不离身，身不离人，俩人推磨，也将我父放到磨顶上，让他在磨上跟着一起转。父亲是她们两代人的希望和寄托，是她们生活中欢乐的源泉。

    两年后的一天，爷爷突然回到了家，这个刚刚25岁，本来风采俊朗的美男子却是疯子了，眼神痴呆，长长的头发像一团麻，基本不说话，说则语无伦次，前言不搭后语。祖奶奶和奶奶从他零零碎碎的一句一句话里得知：爷爷随他父亲去关东后，看到祖爷爷在那里还有一个家，有孩子。他见不得他人叫自己的父亲叫爹，见不得娘外面还有娘，想立即离开回家，祖爷爷不给他钱（可能想把他留下），没有路费；想急着挣钱又挣不着；想着自己撇下娘和年轻的妻子本为挣钱置房置地光宗耀祖，如今却挣钱挣不着，看着后娘的脸色受委屈；想着母亲守寡含辛茹苦二十年......-结婚刚一年的妻子依依不舍不让走......淤积成疾，患了精神病。至于他怎么回了家，他说不清楚，谁也不知晓。家里没有经济条件，农村也没好医生，爷爷的病没治好，反而越来越重，整天胡跑乱窜，直到有一天跑出去后再没回来。传说是晚上误闯到我老姑（爷爷的姐姐）村里的一个桃树园里，人家问话他不答，被误认为是偷桃的贼开枪打死了。这家人见打死的是本村人的亲戚，怕找上门算账，就把尸体偷偷埋了不认账。那天夜里，我老姑做了一个噩梦，梦见爷爷血淋淋的身体，抓着她的手呼喊："姐姐救救我！姐姐救救我......"醒来后，脑后掉下两咎头发。解梦推算，她弟弟出事了。撒下人找，终没找到。       

   我爷爷、祖爷爷的坟，都是没有尸体的衣冠冢。

    我爷爷死后，我祖奶奶和奶奶婆媳两人，两代寡妇，苦熬着我父亲这一个孩子，两人娇贵我父亲娇贵的真是含到嘴里怕化了，捧在手里怕碰了，好饭省给我父亲吃，衣服省给我父亲做。然而，我父亲娇贵虽然娇贵，但家庭贫穷，无人劳动，小小的他，五六岁就同奶奶母亲一块下地劳动了，8虚岁就用扁担往家挑庄稼，11岁才上学，仅上了两年半；十四五就顶立门户了。

    我奶奶曾对我说，我爷爷长得比我父亲好，文化、写字比我父亲好。父亲也说我爷爷写字比他好，他爷爷写字比他爹好。其实我父亲长得很好，当时我们村里人娶媳妇，家家都让我父亲用自行车载；父亲写字现在可算半个书法家，当年是村里副业会计，算账从没有差错。可见我祖爷爷和爷爷都属才貌双全。想象得出祖奶奶、奶奶对祖爷爷、爷爷闯关东会多么怨恨，对祖爷爷的一去不归，对爷爷的变疯、去世、死不见尸，会是多么大的打击，多么大的悲哀？

    由于祖奶奶、奶奶两代寡妇守着一个儿孙，胆战心惊怕夭折，极其希望后代男丁兴旺并守家。祖奶奶81 岁去世时，我已出生，临死前，她还让人抱我到面前再最后看看。奶奶在我1976年当兵离家时，虽然还有三个孙子在她跟前，她却极不愿意让我走，生怕我走上她公公和丈夫所走之路。